凡煙小說

第76章 、金銀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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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十二年, 夏末秋初。

洛陽古道邊有不少銀杏,扇子般金燦燦的樹葉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此刻正值午時,烈日高照, 京城各大街道上人來人往。有正收拾攤子準備回家的, 有坐在路邊扇風休憩的,有聊天談笑的,有四處奔波的, 有打算去飯館或茶館用膳的。

更有不少小孩聚集在銀杏樹下嬉戲打鬧, 金黃色的樹葉時而被他們摘在手中,時而被他們踩在腳下, 發出清脆的聲響。

奇怪的是, 明明是月末的休沐之時,大理寺裏裏外外卻是人聲鼎沸、熱鬧無比。

而在大理寺的後院之中,成百上千個公子小姐們正或是排列在一條後方的石子路中央,或是三三兩兩地立於路兩邊的菩提樹下,邊躲避著艷陽邊談著天。

石子路的兩邊種滿了高大繁茂的菩提樹, 金箔般耀眼的葉子錦簇著綿延開去, 遮擋了一小片的天空。

細碎的陽光灑在石子路面星星點點的金色落葉上, 美不勝收。

而若有心人仔細觀察便會發現,在這大理寺後院中的公子小姐們均出身於整個京城乃至地方的名門望族或是富賈之家, 各個都年輕貌美、打扮華麗、姿態高貴。

而後院的石子路一直往前,就是大理寺的後廳。

大理寺的後廳在平日裏是用作接待客人、舉辦宴席的, 此刻卻是被騰了出來, 只於最前方的高處放置了兩把雕花紅木椅,中間設有一繪制龍鳳呈祥圖的絹絲屏風。

只見坐在兩把紅木椅上的正是楚國的大皇子和長公主兩位殿下。

因著是休沐, 雲丹今日的打扮很是隨心所欲, 只是挽了個鏤空半蝴蝶結發髻, 穿著一襲天水藍留仙裙。

此刻她正坐於右邊的那把紅木椅上,興致不高地用手指敲了敲木椅的扶手,往左邊側了側頭問道:“皇兄,今早見了多少個了?”

楚天寧聞言輕輕皺了皺眉,有些不確定地道:“四百多?”

“是四百九十一個。”

立於雲丹側後方、看模樣年齡大約二十的年輕男子應了一句。

正是大理寺少卿——姜雨靈。

他今日並沒有穿官服,而是身著一襲墨藍色衣袍,一頭長發被束起,頭上戴著玉冠,一雙略微狹長的淺褐色雙眼中帶著點笑意。

“還差九個。”雲丹伸了個懶腰,“唉,下午還有五百個呢,我真是服了。”

楚天寧也有點愁眉苦臉的:“就是,好難得的休沐日,就這麽沒了大半天——以前每個月末的休沐日才整一個早上呢,今天連下午都被排滿了。”

姜雨靈道:“沒辦法,過不了多久就是秋獵,皇上說了要在今日將能參與屆時選妃選駙馬大賽的公子小姐們都先定下來。”

“父皇那邊真是催得越來越緊了。”楚天寧嘆了口氣。

雲丹看了看窗外高懸的烈日:“少卿大人,趕緊把剩下的幾個也一起叫進來吧,本公主乏了。”

“好,都聽公主的。”

姜雨靈聞言便朝後廳屏風後走去,喚了門外的幾個公子小姐進來。

幾個公子來到了雲丹的面前,幾個小姐則是在楚天寧那邊,朝他們行禮問好,清一色的容貌標致、有禮大方。

接著,他們便一個個地開口了。

“大皇子殿下,小女子名為苗思盼,乃京城苗氏嫡次女,家父現任職禮部四品文官,家母現任職工部五品文官,家有良田五百畝,屋宅院落七套。小女子自幼熟習琴棋書畫,百讀經書......”

“長公主殿下,小生名為廖勳,乃揚州廖氏嫡長子,家父現任職揚州太守,家母現任職都察院四品文官,家有良田六百畝,屋宅院落十套,小生對殿下仰慕已久......”

“大皇子殿下,小女子名為......”

“長公主殿下,小生......”

......

雲丹看了看楚天寧面前那幾個打扮萬紫千紅的姑娘,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幾個如出一轍的白衣小公子,不禁陷入了沈默。

自從三年前皇上下令讓她和楚天寧每逢月末休沐,抽出一個早上在宮外選妃選駙馬之後,他們就過上了相親的生活。

但不記得是哪一次,有一個前來應聘駙馬的小公子穿了一襲白衣被她隨口誇了一嘴說好看之後,後面來的大部分都會是這一身白衣的裝束。

雖然他倆這三年來沒有一個看對眼的,但每個月末休沐日還是會有好些人前來,甚至有些已經來過的還會再來碰一次運氣。

原因無他,除了做皇妃和駙馬這件事本身誘惑力太大之外,還有一個原因。

雲丹的視線從面前那幾個白衣小公子的身上挪開,瞥了窗外一眼。

窗外,大理寺的後院之中,石子路兩旁的菩提樹下,不少公子小姐們正三三兩兩地在一起談天說笑。

時間久了,竟是有許多公子小姐們在此處找到了合心意的良配,一個此處桃花特別旺盛的說法慢慢流傳了出去,不少人正是慕名來尋找有緣人的。

反正有資格來這裏應聘皇妃和駙馬的都是權貴子弟,各個都是容貌標志、知書達禮,家世也是門當戶對。大皇子和長公主兩位殿下看不中,在這裏另尋有緣人,豈不妙哉?

於是這三年,雲丹和楚天寧是沒找到個喜歡的,反倒洛陽城裏的情人眷侶是一對對地多了起來。

等聽完後廳內幾個公子小姐們的自我介紹,又看了一番才藝表演之後,雲丹和楚天寧紛紛表示賞賜下去。

幾個公子小姐一聽,就知道自己是沒戲了,臉上露出了些許失落。

等他們繞到屏風後再出了後廳,楚天寧這才放松了一直端坐的樣子,打了個哈欠:“總算是結束了,好困——”

“趕緊走吧,用完午膳後還能小憩一下。”雲丹看著他的模樣,也情不自禁地跟著打了個哈欠,“別讓二妹他們等太久。”

說完,兩人便同姜雨靈告了別,一同走過落著金色菩提葉的石子路,從後門出了大理寺,往東來軒趕去。

踏在京城古道的青石板上,一陣夏末的風吹來,已經沒有盛夏時那麽炎熱,甚至帶了幾分涼意。幾片金燦燦的銀杏葉在陽光中飄落,又被他們踏上發出輕微清脆的響聲。

秋天要來了。

雲丹看著紛紛揚揚的金黃色銀杏葉,一時間有點恍惚。

這是喻玨不在洛陽的第三個秋天。

正值用午膳的時間,京城的飯館基本都是人滿為患,更別提本就生意興隆的東來軒了。

自打幾個皇子公主開始進入相關部門進修,每逢月末的休沐日,他們都會在等雲丹和楚天寧相親結束後,大家一起用午膳。

“皇兄——皇姐——這裏——”

雲丹和楚天寧才剛邁入東來軒,就聽到了一聲興奮的呼喚。

楚雲蘇正和楚天策、楚天瀾、楚天純坐在一張方形木桌四周,朝他們招手示意。

“二妹。”

雲丹便和楚天寧一同走過去各自落座:“二妹今早又跟你君白哥哥去哪兒啦?”

“還能去哪。”楚天寧翻了個白眼,“還不就是吃喝玩樂,每回我和皇妹在大理寺選妃選駙馬,徐兄就趁機帶著二妹不學好。”

楚雲蘇嘿嘿一笑:“今早君白哥哥帶蘇蘇去白馬寺了!可惜還沒逛完,下回我們再一起去一趟!”

“白馬寺?”雲丹有點好奇,“是很有名的寺廟哎,有機會確實得去看看。”

“上菜啦——”

正在這時,旁邊走上前一個年輕男子來,高挑俊俏,臉上笑吟吟的,露出兩個小酒窩。

“君白哥哥!”

“徐兄——”

“指揮同知大人。”

幾個皇子公主紛紛朝來人招呼道。

只見徐君白一手穩穩地托著菜盤,用另一只手將上面的幾樣造型精美、色香俱全的菜肴一盤盤地擺到桌上,邊笑道:“各位殿下午安。”

“哇,有好幾種都是蘇蘇沒吃過的菜式——”楚雲蘇驚嘆道。

楚天瀾誇獎道:“指揮同知大人真是好手藝。”

楚天純也同意地點了點頭:“確實如此。”

“過獎過獎。”徐君白雖是這麽謙虛地說著,卻用得意的眼神瞥了一眼楚天寧。

楚天寧:“......”

接著,他就很不服氣地說:“據說溫小姐廚藝也十分了得,下次三弟該讓她和徐兄比一比,看誰更厲害!”

楚天策夾起一塊杏仁豆腐,看了楚天瀾一眼後淡淡道:“是啊,聽聞有些時候三弟會與溫小姐一同用晚膳。”

楚天瀾笑了笑,溫和道:“溫小姐既與天瀾一同任職於翰林院,偶爾公務繁忙之時便一同在其中用膳了。”

雲丹也看了看楚天瀾。

自從三年前那次失火之事後,楚天瀾便提出找溫逐月有事相談,而且無論雲丹如何直言不諱或是旁敲側擊地詢問,二人事後都對談話內容緘口不言。

溫逐月的父親溫國公乃是翰林前任掌院學士。雖然只是前任,但因為溫國公也才退職幾年,且為現任掌院學士的師傅,同時還深受楚帝器重,因此在翰林院中的影響力一直以來都沒有減弱半分。

溫逐月原先並不受溫國公待見,但自三年前開始,卻漸漸受到了他的關註,很快也入職了翰林院。

再之後,楚天瀾和溫逐月在翰林院中的位子便不斷升高、權柄不斷加重。

也不知道那日他們到底是談了些什麽,後來又用了什麽方法做到的這些。

幾個皇子公主和徐君白一同用完午膳後便各自離開,雲丹則是還要與楚天寧一起回大理寺,不情不願地繼續相親去了。

“一百個了......歇會兒,歇會兒......”

在又見了一百個公子小姐們之後,楚天寧擡手示意姜雨靈讓後廳外的人先別進來,然後萎靡不振地癱在了紅木椅上。

雲丹見沒人再進來了,也頓時癱了下去:“挺直腰板子坐了大半天了,好累......”

接著,她低下頭,疲倦地用手揉了揉臉——

正在這時,一陣微風從窗外吹入,她在餘光裏突然瞥到那繪制著龍鳳呈祥圖屏風的後邊飄起了雪白衣袍的一角。

雲丹當是有不懂事的小公子提前進來了,心想又是白衣,真沒創意,同時嘀咕道:“本公主都說了待會再——”

話還沒說完,又一陣更大些的風吹過,雲丹竟聽見了一陣熟悉的清脆聲響,同時還聞到了風中一股淡淡的玉蘭花香。

叮當、叮當。

雲丹的心仿佛頓時漏跳了一拍,甚至有一瞬間以為自己在做夢。

然後,伴隨著又一陣雙玉佩彼此撞擊的鳴響,那一身白衣的少年就從屏風後走了出來,手中還拿著一片金燦燦的銀杏葉。

接著,他仰臉看向坐在高處的雲丹,眨了眨眼後笑了,一雙桃花眼彎成了月牙兒。

“公主殿下可還記得喻玨?”

作者有話說:

玨玨出場必備:白衣、雙玉佩、玉蘭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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